The Liaisons 情話紫釵


唱.情.話
01/03/2010, 4:08 am
Filed under: 唱情, 戲曲, 李俊亮 Indy Lee


© Keith Hiro

戲曲中的「唱情」,我個人可以理解為現代人的「情話」。今天說的情話,在文字或語言上,雖未必比得起昔日唱情所運用的詞彙優美及詩意,但重點不只是在形式上的表達,而是表達的實體內容 – 情。對應表演與現實生活,現代戲曲的改革及實驗,有時候會花了很多功夫在表演形式上。表演者多從外在的聲色著手,反而缺乏深究唱情內容的意思,疏忽了對情感的拿揑。當然,這不能以偏蓋全,但亦個別反映出現代人追求的「美」,有時候是不是著重於外在和形式﹖引伸至現代人說的情話,有時候只是花言巧語,或是千篇一律,亦是詞不達意﹔更甚者連「問心個句」也沒有。

在「愛」之中,沒有情話,還未論及質素及成份,那愛又是如何﹖「唱情」對比今天的情歌,又如何呢﹖現今的曲詞,多是陳腔濫調,若有情人憑歌寄意,也多是搬字過紙,拿現成作品,作為自己的心情剖白。事實上,有否反思曲詞內容,真正代表自己﹖

在排練過程中,在「唱」方面不斷發掘的,就是當中的情話。不論是戲曲的,或是現代音樂部份的,毛sir在這方面的出發點,不是要求在形式上先有突破,而是要先搞清楚「話」的內容。要「唱」的是什麼呢﹖要表達什麼呢﹖唱的內容清楚了,就在形式上花功夫,找出一個「全新」的演繹。



三大體系 (四)


© Indy Lee

演員當中,唱得的大有人在。Rain (劉玉翠) 是當年音樂劇《遇上1941的女孩》首演的女主角,曾出過唱片,當過歌手。Josie (何超儀)是以歌手身份出道,會Rock,而她老公會Rap。朱柏謙是「朱凌凌」樂隊的鍵琴手兼主音,唱過演過多齣音樂劇。Cissy (馬沛詩)能唱能跳,Gigi (姚詠芝)更是讀音樂劇出身。Louis (張繼聰)亦是爆紅的唱作歌手,夫唱婦隨喜帖街。最後,還有金像作曲Leon (高世章),他的作曲效率高,能彈能唱能作能編,是多功能的音樂劇作曲家。每次他出現排練,必是曲譜詞全備,有殺錯無放過。

若要將《情話紫釵》變成一個「音樂劇」,對毛sir來說,絕對是人腳全備,只要一聲號令,立刻成事。但沒有。戲還是戲,有要「唱」的部份,但不是另一齣的港產「歌聲魅影」。那麼,音樂又如何在這個劇出現呢﹖正式來說,劇中有兩種風格的音樂,一是新編的戲曲音樂,另一種就是Leon的現代音樂。在創作之前,Leon先去研究戲曲音樂,為現代音樂清晰定位。這一個重要的依據,對日後創作出來的音樂,不會跟戲曲格格不入。在排練過程中,他嘗試了很多方式去把現代音樂的表達,跟戲曲作一個呼應。細心的聽,確實有些是混合了戲曲的調子。

出了劇本定稿,Leon跟毛sir商議劇情中另幾處地方,可以運用音樂來說故事。但「說故事」不一定要唱「靚歌」或是「靚聲王」。起歌亦不是一般的「用說話不能表達,而要唱出來」那種。毛sir一再強調,用「音樂」但不是要做「音樂劇」。而事實上,要做音樂劇,在資源、時間、人力…. 種種的付出要比現在的多更多,排練的方法亦不同。

現在,用歌唱的形式,用曲詞去表達戲劇部份,不用悅目的排場去提昇戲劇成份。而是透過音樂及歌唱,突顯角色的心理狀態,呈現劇中夢幻的意境。這可算是「現代的唱情」。早在上世紀,布萊希特已運用這手法於戲劇中,讓觀眾有多一重角度去看劇中人物的遭遇時,可有多些思考。

眾「唱家班」每次排唱歌部份,就有如「超級巨星」加「亞洲星光大道」,如參賽者乖乖的聽評判的意見。不同的是,毛sir的notes是﹕「不要只唱靚隻歌,重要的是有戲。」



三大體系 (二)


© 張繼聰

《紫釵記》的「唱情」選段,自然就是呈現出「梅蘭芳體系」的構思。毛sir找林錦棠 (棠哥)、胡美儀 (Amy) 及 潘志文 (潘翁) 來演李益、霍小玉及黃衫客,他們演出經驗豐富,對人物角色也有深刻了解和認識,而私底他們也是相知相交的多年朋友,自然是洽當人選。棠哥表演《紫釵記》的經驗豐富,亦是眾演員中「最戲曲的」。在排練過程,他對音樂、編曲、演繹也提供了不少寶貴意見。他嘗試在表演上保留而又不失去戲曲的美感,同時又可以找出「富戲劇」的表演手法。

當棠哥在毛sir的要求下,將程式化的表現如造手、走步減去,專注「唱情」當中帶出角色的心理狀態和人物關係。看上去,已跟傳統戲曲不一樣了。這轉化不單是要什麼革新,而是要配合其他戲劇部份的演出。若完全保留戲曲的風格,整個劇就會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。而且,對創作人來說,《紫釵記》的選段只是故事的一個引子及反照,主要的內容仍是現代故事的部份。表演上能帶出古典、古舊及歷史感的感覺,就很足夠了。當然,戲味仍然是必須散發出來的。

棠哥在串排後,亦了解更多整個戲的組合。當他看過現代戲的部份,再排練他的部份時又作出了調整。他亦仔細的看到,毛sir在安排現代及古代戲選用相同台位的用意﹔就是希望把全劇扣得更緊,反照出兩個時空來。Amy在看著現代戲時,心不住被打動。她對演古代霍小玉的心路歷程有更深的了解﹔要愛一個人,是要付出何等大的膽量和勇氣。因為這個「霍小玉」,不只是《紫釵記》中的那一個,而是衍生為現代的霍小玉 Jade – 亦是所謂「史氏體系」的戲劇部份。



三大體系 (一)


© 張繼聰

在過年前,來了一次串排。串排,就是把全劇從頭到尾演一次。當中雖有很多未完美的部份,但對演員、創作人員及導演來說,是很重要的過程﹔亦是一個階段的成果。有什麼可取及要改善的地方,也希望在串排中找出來。忙了三個多星期,改了、排了、寫了、編了、演了、唱了、練了….. 沒完沒了,毛sir就是想把構思經年的心思,運用各人的專長呈現出來。

劇中,有戲曲、有戲劇、亦有音樂劇場的形式,要「三合一」,很困難,亦很容易會淪為玩弄形式,而失去了用來說故事的原義。要「三合一」,亦要靠演員明白由一種表演形式,轉化至另一形式的過渡及分別。所以,在串排中,演員們也在觀看其他演出部份,找尋互相呼應的地方。

毛sir說,近二十年的中國戲劇圈,一直在談論表演三大體系 – 「梅蘭芳 (戲曲)」、「布萊希特* (音樂劇場)」、「史坦尼斯拉夫斯基* (現代戲劇表演)」,如何運用及具體的呈現於演出。理論歸理論,可以搬出不同的研究和學說來解釋,誇張一點是可以天花龍鳳。表演歸表演,不只是用文字和語言來說服觀眾,而要真的具體呈現,要觀眾「收到」才算「收貨」。當然,不能只為形式而形式,否則就反被聰明所害,落入一個只重「理論」的演出,缺了創作的有機性。

我想由創作的開始,毛sir也花了很大的心思,嘗試把這三大體系來一個大串連。像他一直的說,「不知道是什麼,要試」。對的,想法是有了,構思清晰,就是要試出來。試,亦不可以一廂情願,要有根有據,有理有機。由《紫釵記》作引伸,當中已清楚的包含了故事發展的可能,及戲曲形式的實踐部份。沒有強而有力的故事及主題根基,就很難發展出新的形式及新故事來。唐滌生的《紫釵記》,絕對是上乘的材料去炮製新故事出來。順理成章,運用戲曲的表達手法,去說經典的故事。要突出這「經典」,同時亦要靠其他的表現方式來配合。

* 布萊希特,著名的德國劇作及導演,創立了「抽離主義」的表演形式及理論。是運用音樂說唱於戲劇 (不是音樂或歌舞劇) 的第一人。著有《沙膽大娘》、《灰欄記》及《四川好人》等。

* 史坦尼斯拉夫斯基,著名的俄國導演及演員,建立現代戲劇的表演體系(史氏體系)。其體系注重寫實、角色內在與外在的表現、人物分析及有機性。對日後的戲劇表演、理論及流派,影響深遠。



時光記錄員
05/02/2010, 8:05 pm
Filed under: 綵排, 謝君豪, 戲曲, 李俊亮 Indy Lee, 林錦棠

一天,排練戲曲部份時,多了謝君豪。沒有他份排練的時段,早來到排練室﹔還帶了數碼相機來。拍攝,不是他的專項,但仍可找他充當時光記錄員。

我的相機是一個傻瓜,能力不足去捕捉戲曲的動作。他的,還可以。看棠哥、美儀姐、潘翁排練戲曲,每次也是樂事。一是可以反覆的聽唐滌生的唱詞,是優美。二是看演員的舉手投足,充滿美感和情感,是味道。三是如何將程式化的表演,找尋新的戲劇形式,是有趣。我問棠哥,如何去演他早已熟得通透的《紫釵記》﹖他回答,就試不帶任何想法,交由導演去「用」他,去試他給的意見,先演他給的想法。再在排練中找尋,合適的演繹。音樂的編排變了,演出的空間不同了,自然不再是傳統的做法。突破,不只是要「創新」,亦要找到在情理之內的。


© 謝君豪



即叫即蒸
23/01/2010, 2:36 am
Filed under: 綵排, 高世章, 古今, 唱情, 戲曲, 李俊亮 Indy Lee, 毛俊輝


© 謝君豪

劇中除了戲劇的部份,還有兩大元素是需要花很大的功夫去處理的﹔就是現代及戲曲音樂部份。

毛sir不時強調,《情話紫釵》是借唐氏的《紫釵記》中對愛情的至高情操為出發點,轉化為現代的霍李故事的。現代部份,才是主要的故事情節及探討的主題。

在創作概念上,毛sir已先選取戲曲的「唱情」為切入點﹔以唱的形式把戲演出來,亦可以引申現代故事的部份。

在創作過程中,毛sir說得最多的其中一句話,就是「不要傳統的」。「傳統的」,就是過去耳熟能詳的戲曲音樂,尤其是《紫釵記》這家傳戶曉的曲目。毛sir是絕對尊重傳統的,但這次若仍以傳統的音樂編排,演繹就會變得如戲曲表演的程式一樣,跟全劇以現代戲劇表演的風格有點格格不入。所以,音樂的編排不只求為創新而創新,為非傳統而反傳統,更不是要「古今合一」,反而是要找尋一個新的形式。

毛sir有幸,找到對戲曲及現代音樂也有很深認識的李章明師傅。在他倆不斷的研究、討論和試驗後,找到了音樂上的可能性,重新編排音樂,將《紫釵記》的選段,配合劇情發展及主題的戲劇性表演出來。再加上余碧艷老師以角色的行為動機心態出發而設計出來的動作,取代了程式化的戲曲造手動作及台步,這三方面的配合,令音樂也注入新的元素。如毛sir在這次排練當中的口頭禪﹕「我也不知道是什麼,就是要試出來。」其實,這就是排練可貴的地方,排練就是要找尋及發掘一些未知的東西,讓自己驚喜,最後亦令觀眾驚喜。

高世章 (Leon) 是負責現代音樂部份的。戲曲的選段早已落定,他要處理的是劇中那些情節需要以音樂或「唱情」的形式表達,同時亦要處理古今音樂的融合。在排練過程中,Leon跟毛sir分別構思出幾個片段是很適合用「唱」來表達。討論後,再由Leon作曲,岑偉宗 (Chris) 填詞。由於,毛sir認為現代音樂的部份「不是傳統的」Musical做法,「當角色的情緒昇華到不能只用台詞去表達,而要用唱歌音樂的形式表現出來的方式處理」。是要觀眾看得到「戲」,而不是去聽「歌」。聽,唱,試排,再加上毛sir多次修訂台詞,Leon及Chris的創作能力可比喻為「即叫即蒸」,驚人的效率,共同找尋更能表現出「我也不知道是什麼,就是要試出來。」的成果。

再次見證,在創作上是沒有對或錯,只有好或不好,而不好亦不是純粹的「不好」,同樣是幫助找尋更好的一個重要元素。



《情話紫釵》導演毛俊輝的創作筆記 (一)
03/01/2010, 9:03 pm
Filed under: Total Theatre, 創作筆記, 唱情, , 戲曲, 毛俊輝


© Indy Lee

這個創作的目的,是將粵劇《紫釵記》的那份遙遠又浪漫的情懷,轉移到今日連愛情都是講效率、交易、求變的現代世界裏,而這個對比和結合的探討,正是《情話紫釵》創作的主旨和演繹手法。現世代,大部份人也把愛的問題,認為是被愛的問題,或對象的問題。反而,沒有想到是自己愛的能力問題- 愛是需要學習的。

在《情話紫釵》中的粵劇片段,不是傳統粵劇的表演,亦不是概念化的實驗創作,而是專注在戲曲「唱情」的藝術特色,從中尋找劇場演繹的可能性。同樣,戲中的現代音樂歌唱部份,亦不是傳統音樂劇的表演程式,而是有意創造出一種「說唱」的另類嘗試。因此,我定位這齣戲為「原創越界音樂劇場」。

同時,我亦選擇以全劇場(Total Theatre)的概念來演繹《情話紫釵》這個故事。劇中的語言、歌唱、音樂、佈景、服裝、燈光等等都是重要的藝術手段﹔而不是美化或裝置的工具。整個製作的理念,是尋求發揮各崗位的創作能量。而編劇對古今文本的選材、語言的定位,演員對虛實世界的人物演繹,以及導演在舞台上的敘事手法,都要經過大幅度的探討過程。但這種無法計算的付出,正是我今天最有興趣去做的事。

而我感激《情》劇的創作伙伴、團隊也同樣有這份強烈的創作精神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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