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李安的《斷背山》大熱後,紅了李安的電影美學,紅了懷俄明,亦紅了Health Ledger,更紅了李安的一句﹕「每個人心中也有一個斷背山。」自此之後,翻版的,搬字過紙的,騎劫的….諸如此類的句子屢見不鮮。
年近歲晚,又是情人節,就借了李安的一句,問演員們﹕「每個人心中也有一齣愛情電影,你的是那一齣﹖」
答案如下﹕
| 何超儀Josie | 《When Harry met Sally》(90男歡女愛) |
| 姚詠芝Gigi | 《Noting Hill》(摘星情緣) |
| 朱柏謙 | 《The Family Man》(加料感情線) |
| 魯文傑 Simon | 《Somewhere in Time》(時光倒流70年) |
| 劉玉翠 Rain | 《The Unbearable Light of Being》(布拉格之戀) |
| 馬沛詩 Cissy | 《The Curious Incident of Benjamin Button》(奇幻叛緣) |
| 張繼聰 Louis | 《心動》 |
| 李小明 | 《Ghost》(人鬼情未了) |
而我的就是 《Once》(一奏傾情)
我們演的「愛情故事」仍未公演,但先可以重溫我們心中的一齣吧。
「愛情生活,你會如何安置它在生活當中﹖說到尾,這就是問你如何跟另一個人如何建立親密關係,如果不只是為了性而出發的話。」
排練現代男女的部份,有時需要討論及分享自已對愛情的看法。其作用之一,可以令演「現代男女」的演員們在排練之前,有多些「生活化」的機會加深認識,建立彼此之間的默契。通過「生活化」的形式,可以讓演員有更多機會去表現「自己」,而不只是去演角色。這對編作或日後發展劇中的人物,對導演來說是很有幫助的。因為導演可以在這些過程中,了解演員的本質,而不只是認識演員藝術上的能力。所謂「度身訂做」,就是從演員自身出發,這演得來就更生動及有個性。另一方面,演員通過討論分享,自然對劇的中心思想有更多的觀點。縱使,最後只有一種演釋,但過程中經過多重選擇,及以不同層次切入,已是深化內容的一個做法。
難得今年財神跟愛神同日相遇,情人跟家人可以親上加親。愛,不再只是單一層次了。照每年慣例,每逢佳節必有應節電影上映,今年也不例外。在香港,農曆新年時,一家大細自然是去看賀歲片。情人節,電視自然會重播往日的經典愛情電影來應節。
一天晚上,排練完畢,跟家人吃過團年飯後回家。差不多晚上十一時,電視重播著《鐵達尼號》。當日我雖身心疲累,但仍坐在螢光幕前重溫昔日的經典場面。早前報導,占士金馬倫已嬴了自己,就是《阿凡達》的電影票房超越了《鐵達尼號》。超越,不只是票房,還有電影科技的進步。但《鐵達尼》的經典,或許往後的電影都不能打破。電影首映時為上世紀的90年代中,大型戲院仍苟延殘存的在營運著,銀幕的大小仍可以容納大場面。入場觀眾人數只要不是太單薄,仍能感受到大家看得入神時的同呼同吸。那個年頭,數碼影音仍在開發中,沒有D9,沒有BT,沒有blu- ray,就算有LD也要再加字幕盒才可以重溫電影。要重看,仍是要回到戲院,還它一個原型。在科技進步之前,《鐵達尼》就像是食了尾糊一般,成了多個經典,亦定了後無來者的局面。當然,不只是特技場面,還得有一段當時人人都稱為悽美,而又令人感動的愛情故事,教觀眾一看再看,回味又回味。
愛情,遇上生死一線,又遇上大災難,再遇上難得有情人…. 加起來的總和就是要你「刻骨銘心」。愛一個人,又是真心的,總希望可以沒有期限。在一天之內邂逅、相識、談情、相親、生生死死、上天下海,最後雖不能長廂廝守,但仍可以記你一世。這種愛,是何等的大超脫。若經典換在今天的背景,可想而知說服力欠奉。今天,來得快去得更快,一切的營造,都為了幫你更快得到任何想要的東西。仍是在一天之內邂逅、相識、談情、相親,若要記住你,就真的望有下一世。現代的愛情,講求效率,講條件,付今出總想比得到的少。或是,分散投資,一人分飾幾角,有愛錯冇放過。但當天重看Rose and Jack的故事,不覺老土,而是感動。當Rose放開Jack,讓他石沈大海時,說﹕「我不會忘記你」,這就註定,今生今世要為他活得更好,因為要代他兌現他給她的愛。去愛,要付出,才有望得到別人的愛。由始至終,沒有不勞而獲。
《情話紫釵》若能在情人節時上演,亦可算是應節。但肯定不是賀歲片。
一天,排練戲曲部份時,多了謝君豪。沒有他份排練的時段,早來到排練室﹔還帶了數碼相機來。拍攝,不是他的專項,但仍可找他充當時光記錄員。
我的相機是一個傻瓜,能力不足去捕捉戲曲的動作。他的,還可以。看棠哥、美儀姐、潘翁排練戲曲,每次也是樂事。一是可以反覆的聽唐滌生的唱詞,是優美。二是看演員的舉手投足,充滿美感和情感,是味道。三是如何將程式化的表演,找尋新的戲劇形式,是有趣。我問棠哥,如何去演他早已熟得通透的《紫釵記》﹖他回答,就試不帶任何想法,交由導演去「用」他,去試他給的意見,先演他給的想法。再在排練中找尋,合適的演繹。音樂的編排變了,演出的空間不同了,自然不再是傳統的做法。突破,不只是要「創新」,亦要找到在情理之內的。
《情話紫釵》是毛sir自離任香港話劇團藝術總監一職後,蟄伏兩年,再次執導的全新創作。其實,每次創作的題材、形式、故事、合作伙伴組合起來,無論是首次碰頭或是合作無間的,也包含「全新」的意思。
負責現代音樂的高世章,佈景設計的陳友榮,服裝及形像設計的葉錦添,編劇的麥兆輝和莊文強等,是新的組合亦是首次跟毛sir合作。沒有這次製作,大家也沒有機會走在一起。這個「全新」的組合,亦給了大家一次「聚舊」的機會。演出的班底,是集了演藝不同屆的同學,同時亦包羅了不同類型的演員,有成熟經驗豐富的師兄謝君豪,有成了唱作歌手的張繼聰,亦有能歌善舞的Gigi (姚詠芝) (她是舞蹈學院音樂劇系的同學),亦有電視舞台兩邊演的Rain (劉玉翠) 和 Simon (魯文傑)。排練有時就如舊生聚會,早有默契的work埋一齊。劇中有些部份,更需要演員編作,尤其要討論「愛情」的主題。每次談情說愛,就如再次認識自己一次,在人家面前分享交心,就要有信任。連帶「新人」Josie (何超儀)也成了舊人一伙,二星期內就不再是「新鮮人」了。
聚舊的亦有毛sir份兒,我從前沒有機會參與他的製作,不知是「有幸或有不幸」。在排練時,毛sir首先舊事重提,說很久沒有跟Rain合作,一說已是x年之前的事。當年,令毛sir印象深刻的竟是對她的穿錯鞋來排練而發脾氣。Simon亦知衰的重提舊事,以前排練時未熟讀劇本而又令毛sir大發雷霆。今天,排練的「緊張大師」不再,反而如「新造的人」,輕鬆了,擔子雖大但不是超重承擔。毛sir的談情說愛,不只是愛情,亦有是從上而來的情,天上的愛。改變人最大的力能,不是來自人,而是來自神。聽毛sir說「阿Rain事件」,就如聽見證一樣,充滿深情打動人。同時,亦見Rain兩眼泛紅。我想她絕不是因當年的「尋寃得雪」,而是被今天的真情打動。
藝術作品走到最後的,不只是要表現出高超的技巧,而是當中的「情」。
或許是毛sir的吸引力,把已移居北京的謝君豪,從遠方召喚回港排練。排練場地在葵芳,很近他的家。每天排練,他也必定是最早到達的演員。(原因一,他不消十分鐘就能由家回來。原因二,他家中沒有接上網路,每天唯有早到排練場,用室內無線上網。在排練前,先搞搞私人事務。) 當然,早到還是主要為準備自己,熱熱身,熟讀劇本。奉旨無遲到的習慣,可是在話劇團工作時已養成,到了今天,行走大江南北,就變作一份「藝德」。
「藝德」,可就是常說的「專業操守」。「專業操守」在今天令人理解成為要白紙黑字,寫得清楚明白的條文,遵守就是硬道理。「藝德」就是從心而發,你自動自覺,不要明文規定才去做。就如排練一樣,演員不是單靠導演指東指西,畫公仔畫出腸的才去試去練,主動和自覺去創作,亦是其中的「德」。尤其在排練這個全新的創作,演員的投入不止於創造角色人物,還要幫助豐富、修改、發展內容、劇本、對白及表演。歌練了戲試了,要一改再改。有時候,更要把真心情感私人故事放進編作,提昇劇本及主題。就如有一天,毛sir要求朱柏謙連環說出幾個打動他的天長地久的故事。平日在鋼琴前可以彈得唱得揮灑自如的他,突然好不容易才吐出半句話來。嘗試,再嘗試,去完成這簡單任務。這似乎已超出了「一般演員」的工作範圍。但不守這個「框框」的創作,亦可算是一種「藝德」。
劇中除了戲劇的部份,還有兩大元素是需要花很大的功夫去處理的﹔就是現代及戲曲音樂部份。
毛sir不時強調,《情話紫釵》是借唐氏的《紫釵記》中對愛情的至高情操為出發點,轉化為現代的霍李故事的。現代部份,才是主要的故事情節及探討的主題。
在創作概念上,毛sir已先選取戲曲的「唱情」為切入點﹔以唱的形式把戲演出來,亦可以引申現代故事的部份。
在創作過程中,毛sir說得最多的其中一句話,就是「不要傳統的」。「傳統的」,就是過去耳熟能詳的戲曲音樂,尤其是《紫釵記》這家傳戶曉的曲目。毛sir是絕對尊重傳統的,但這次若仍以傳統的音樂編排,演繹就會變得如戲曲表演的程式一樣,跟全劇以現代戲劇表演的風格有點格格不入。所以,音樂的編排不只求為創新而創新,為非傳統而反傳統,更不是要「古今合一」,反而是要找尋一個新的形式。
毛sir有幸,找到對戲曲及現代音樂也有很深認識的李章明師傅。在他倆不斷的研究、討論和試驗後,找到了音樂上的可能性,重新編排音樂,將《紫釵記》的選段,配合劇情發展及主題的戲劇性表演出來。再加上余碧艷老師以角色的行為動機心態出發而設計出來的動作,取代了程式化的戲曲造手動作及台步,這三方面的配合,令音樂也注入新的元素。如毛sir在這次排練當中的口頭禪﹕「我也不知道是什麼,就是要試出來。」其實,這就是排練可貴的地方,排練就是要找尋及發掘一些未知的東西,讓自己驚喜,最後亦令觀眾驚喜。
高世章 (Leon) 是負責現代音樂部份的。戲曲的選段早已落定,他要處理的是劇中那些情節需要以音樂或「唱情」的形式表達,同時亦要處理古今音樂的融合。在排練過程中,Leon跟毛sir分別構思出幾個片段是很適合用「唱」來表達。討論後,再由Leon作曲,岑偉宗 (Chris) 填詞。由於,毛sir認為現代音樂的部份「不是傳統的」Musical做法,「當角色的情緒昇華到不能只用台詞去表達,而要用唱歌音樂的形式表現出來的方式處理」。是要觀眾看得到「戲」,而不是去聽「歌」。聽,唱,試排,再加上毛sir多次修訂台詞,Leon及Chris的創作能力可比喻為「即叫即蒸」,驚人的效率,共同找尋更能表現出「我也不知道是什麼,就是要試出來。」的成果。
再次見證,在創作上是沒有對或錯,只有好或不好,而不好亦不是純粹的「不好」,同樣是幫助找尋更好的一個重要元素。
圍讀,再圍讀,製作設計發表,劇本討論,研究,開台位,再排練,再排練。
真的,期待已久的日子終於來到,1月16日,就是《情話紫釵》的第一天綵排。在這星期,毛Sir仍跟佈景設計師Ewing (陳友榮) 繼續討論佈景的細節,以能趕及在綵排前能準備好一切,讓創作人員及演員對佈景及空間運用有一個更具體及清晰的全貌。除此之外,還有聯合服裝設計Mandy (譚嘉儀) 展示各個角色的服裝造型,讓演員從顏色、配搭及質料方面,去了解自己的角色。
圍讀完畢,演員兵分兩路。棠哥 (林錦棠)、Amy (胡美儀)及潘翁 (潘志文) 跟毛Sir留在排練室,一同討論戲曲演繹部份。飾演現代男女的演員,Simon (魯文傑)、Rain (劉玉翠)、Gigi (姚詠芝)、謙 (朱伯謙) 及小明 (李小明) 就跟我到茶餐廳一同「吹水」﹔就像劇中現代男女一樣,「吹吹愛情風」。先讓大家發表一下對劇本的感覺,如何找到現代男女在劇中的定位及作用,未來排練上的可能。因毛Sir指示,現代男女的部份,有些內容可有由演員編作的空間,所以,討論劇中的主題亦是必要的。現代男女的出場,有連繫古代及現代霍小玉和李益的作用。可演繹的空間很大,亦幫助帶出劇中的主題,並提出問題。在表演上,最難的就是要很「生活化」地活在台上。這點,我們是一致清楚要達到的。這樣,三個不同世界﹕一個以戲曲,較為風格化的形式去演繹《紫釵記》,一個以現代寫實的戲劇形式,去表現現代霍李的故事,而最後一個是以很「生活化」的形式,去呈現現代男女中,像「有你有我」般的人物片段。
排練開始了,各人也為了做好自己的角色而努力,不論是在劇中的那一個世界裡。
1月16日,《情話紫釵》第一次圍讀。
其實,早在09年11月下旬,全體人員已經作了一次試讀。那天,十多二十人擠在藝術節的會議室內試讀,亦是大部份演員及設計師首次聚頭,氣氛熱鬧非常。當時,飾演主角現代李益的謝君豪仍忙於在內地拍劇,未能出席。所以,他的角色就交由其中一位編劇麥兆輝代讀。
在正式排練一個新劇本之前,編劇必須多番改稿。透過演員試讀,編劇又可從一個更具體的形式去「看」自己的創作。除此之外,演員亦靠自己的直覺去「讀」出劇本的感覺來。第一次圍讀,重點不是要分析劇本的前文後理,而是先讓演員及創作人員對劇本有一個初步的印象,感覺及表演的形式。同時,毛sir亦為大家分享整個創作的概念及源起。
真正的第一次圍讀,是1月16日。主角謝君豪仍在內地趕戲,未能出席。唯有又靠我 (助導) 代替他。翌日的排練,君豪歸隊。Josie(何超儀)的真正對手回來,這次可算是「正式」的圍讀了。經過了幾次的「試讀」,Josie對劇本及角色亦有多些理解及感覺,再加上君豪的演繹亦有幫助她入戲。
在圍讀過程中,毛sir先給予演員很大的自由度,亦不強求演員要即時把戲全讀來,但至少要讀出對白的意思,有很直接的感覺,及與對手有基本的交流﹔而不是純粹的「cold reading」。
在每個戲劇製作中,助理導演(助導),也有不同的功能。有時候,這些功能,是按導演的需要而訂的。導演無疑是製作中的靈魂人物﹔創作的原念、執行及決策,也是由他負責。雖說戲劇表演是集體創作,由不同的表演及設計單位結合的成果,但導演在過程中,他仍是第一人去帶領整體,一致地走向「他」的目標、方向、標準及價值。
那麼,助導的工作及位置又如何呢﹖在藝術上,如負責排練前的暖身活動、排練時的提示,演員缺席時充當替身、整理及修訂劇本、記錄導演給演員的筆記,在排練管理上,如管理演員的出席率、排練時間表、甚至斟茶遞水給導演、膳食安排….. 助導要靈活而有彈性的,有耐性及細心的 (這是對自己的要求太高呢!!!),分擔了部份「導演」要負責的事情,讓導演謄出更多時間及精神,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。
同時,助導亦可以「另一個導演」的身份在創作中出現。「另一個」的意思,不是指「合導」,而是如助手般的建立信任,協助及根據導演的指示,協助排練,跟演員討論劇本,達到導演的藝術要求。「另一個導演」的意思,亦可以是給予在創作上的「第二個意見」,儘管跟導演「同謀」或「異見」,亦可算作為一抽離者去審視過程及創作的點子,簡言之就是「幫吓眼」。當然,助導需要對導演創作的出發點及藝術要求有清楚的了解及共識。而另一方面意見只供導演去參考及討論,而不是左右大局或批評,避免製造分岐。
除以上之外,助導亦有「學習者」的身份,貼身跟隨導演,與表演及設計團隊,經歷整個創作過程,了解導演的藝術處理、構思及個人風格。重要的是,助導透過一個現成的創作,跟導演建立的不單只是工作上的合作關係,亦有「Mentorship」的形式在內﹔以實戰的方式去「學藝」。對於「學藝者」及「授藝者」,通過對談、討論、排練及演出,這種Mentorship的方式就變得有機及富創作性了。
以前,在我就讀演藝的時候,作為導演系學生也需要跟隨導演老師作助導為學習。有機會參與這次製作,並以導演身份參與香港藝術節的「友導計劃」。對我來說,一方面以「助導」- 執行者的身份,協助製作順利的進行。另一方面亦以「助導」- 研究員的身份,去學習及研究「導演的藝術」,同時亦是「毛俊輝的導演藝術」,必是獲益良多。







